2011年6月27日 星期一

我在成功嶺的日子。

※第91梯成功嶺心得寫作 佳作※

初抵達成功嶺時,正值冷雨霏霏。身上背負著厚重行李,準備踏下車,心情大是不同:除了不安、沉重之外,更因為陌生的環境與緊湊的行程,而多了份緊張情緒。但我依然清楚記得,當時人在車上,隔著霧氣白茫的玻璃窗向外看去,那種惘然如隔世之感。

方正的隊伍來回穿梭、踏步、移動,我們總是一邊踩著規律的節拍,一邊好奇地偷覷身邊經過的事物。或許,這就是每位役男第一天的心理狀態吧?以一種既複雜又興奮的動態認同,去服從、適應接踵而來的命令與口號;同時,行進在這種陰鬱的天氣裡,種種不確定的晴雨,反而讓人分外地耽溺往事,彷彿告別般地流連著那些已然逝去的歲月,藉以迎接、開展往後嶄新的兵役旅程。

我在成功嶺的日子,是散文、是詩的句子,也是小說未竟的故事篇章。

具體來說,這樣規律沉穩的生活步調,其實就是流暢的散文筆觸,真實且線性,從起床號到晚安詞之間不斷流轉的種種過程,都會讓人不自覺地在腦海中,書寫下這些片段、零碎的記憶或畫面。然而,在某些陽光燦爛的午後,我們於教室前廣場反覆轉身練習基本教練,或是清掃滿地枯黃落葉所意外拾起的芬芳雞蛋花,便是詩意的觸發――我總是喜歡這樣的靜謐下午,涼風徐徐,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狗吠,張望著室外的藍空、白雲,在課閒時,彼此說說笑笑、互相捉弄,稍微放鬆緊繃的身心。那麼,關於小說,自然是潛伏於每位同隊役男、隊長身上的人生,寢室間、床位上,大夥兒細聲地交換故事,時而談起學生時代的點滴,時而滔滔說著未來的夢想計畫,一樁樁、一件件,有時甚至愉快地笑了起來,不知為什麼,這些人生故事竟能安撫著動彈不得的青春,並且,藉此想像自己正在前往異地的路上。

於是,每日往返不同地點的行進路線,也變成淺淺而嘗的晃蕩態度,期待在沿路的人生風景裡,撞見一段未知的喜悅。仔細想想,在成功嶺的日子,應該是學習如何在細微處看見美好吧?我們不只與身處環境接觸得更為密切,更會留心於身旁平凡的微小事物,如此一來,於日常實際的生活中,自己也逐漸成為成功嶺的一幅人生風景。

2011年6月25日 星期六

記一位被解聘的優秀老師。


上回,見到福岳老師,已是零九年的盛夏。

那時,是標準的南方夏天,陽光螫得皮膚發疼。我們相約在高雄美濃的一個村里活動中心碰頭,預備邀請福岳老師為美濃在地國高中生,講授一門「社區傳播」的簡單課程。當下,我們並未深聊太多,只是囫圇地吞下一碗用茄汁鯖魚烹煮的米苔目,當作簡易午餐,緊接著,就在偌大簡陋的活動中心,準時開課……。座位上的學生都聽得十分入迷,彷彿就是我大一時選修老師的「社區傳播與服務」那樣,他依然幽默風趣、談笑風生。還記得那門課在課堂學習之餘,我們更要分組前往各自選定的花蓮村落,進行一學期的不定時蹲點,最後,以各種傳播媒介來呈現成果。

對於一個大學新鮮人來說,這是多麼「熱血」的一門課,不只是理論文本的閱讀和實際案例的探討,我們更需要「走出教室」,重新碰觸現實世界。這就是我所知道的「語傳系」,也是我認識的福岳老師:學習、實踐與批判――我們不只是立足於「邊緣」,更藉此重新思考、批判「主流」。

一個校教評會的教師聘任制度,勢必會牽涉到「評鑑」,這也就是如何「評價」教師適用與否的關鍵問題。關於這個部分,我們不難在報章雜誌上,閱讀到張瑞雄副校長的精闢意見:

「大學的目的不在發表了幾篇論文、獲得了幾個專利,而在於愛國愛人、在於窮理致知、在於厚德載物,只是這如何從SCI或SSCI等的數據中轉換得知?」(〈數據掛帥 大學如薛西佛斯〉,中國時報,2011.05.09)

「……讓本應該研究、教學、服務和輔導並重的教師責任太偏向研究,導致大學和教授對學生的輔導和周遭的社會默不關心,大學無法成為社會的良心和帶動社會進步的動力。」(〈教界「共錯結構」 持續錯下去〉,中國時報,2011.06.06

那麼,我們要如何重新審思一位獲得三次「原住民民族學院教學優良教師」,卻遭到校教評會否決的教師呢?這是不是就暗示著,東華大學已經成為副校長口中的「共錯結構」?在教學、服務、輔導,以及研究之間,學校聘用教師的考量仍然是以後者為主?那麼,著重於前者的眾多大學部學生,應該如何自處?

事實上,原住民民族學院草創之際,系上老師們紛紛超時來支援課程,就是為了讓學生們在極為困窘的學習環境下,還能夠享有多樣課程選擇的權利,領受不同學門的思考撞擊。再加上語傳系的規劃主軸,是以原住民族語言和傳播(傳播部份,當初更是由福岳老師一人負責)為主,這兩個領域都是屬於「實踐性」極高的學科,不能只是紙上談兵的空想,必須要在課後時間予以實踐。可想而知,教學的負擔,是多麼沉重累人。

那麼,作為全台灣唯一一間的原住民民族學院的教師聘用,終究還是以我們口中(甚至是副校長口中)經常批判的「主流」,來作為規範標準的話,那麼,這是不是也暗示我們:「共錯結構」已經無法避免了?還是,我們可以在「邊緣」找到其他的可能性呢?

2011年6月20日 星期一

Suming與「海邊的孩子」(Forro Cafe場)。



一晃眼,當初向都蘭部落學長Laway訂購的自行壓製的TOTEM 3》單曲,已經過了八、九年的時間。而且,從艾可菊斯、圖騰樂團到Suming,也幾乎橫跨了21世紀的10年代(2000-2010)。這似乎也隱喻著Suming身為「拉千禧」年齡階級的時間跡線。

前天,Suming以Suming舒米恩首張個人創作專輯》獲得第22屆金曲獎「最佳原住民語專輯獎」;昨日,他就風塵僕僕地南下台中,在Forro Cafe現身,準備在「海邊的孩子」座談分享他的音樂創作歷程,以及返回部落帶領「Pakalungay青少年傳統教育及技藝訓練活動」的實踐過程和感想。我一直對於後者非常有興趣,因為2年前回到故鄉美濃,也參考了系上學長Besu和學姊Muni舉辦的「部落有教室」活動,還有都蘭的經驗(這個部份可以參考蔡政良,《石堆中發芽的人類學家――我和我的那些都蘭兄弟們》),而嘗試策劃一個美濃在地國高中生的暑期營隊「庄頭有教室:美濃文化體驗營」。

Suming在整場座談的分享中,先是述說自己的音樂創作歷程,然後,再導引出他是如何透過自己在音樂、戲劇領域的傑出表現加持(金曲獎、金音獎、金馬獎的光環),來攫取一些資源,進而灌注到部落裡面。但是,在這個過程當中,Suming並不願意去爭取主流體制或慈善團體的金錢支援,還是希望透過自己的表演,來募集「Pakalungay青少年傳統教育及技藝訓練活動」所需要的經費,才會舉辦「海邊的孩子」巡迴演唱會與座談,藉以販售門票、周邊文化創意商品。

我認為,這或許是Suming吸引人的地方。首先,他認為自己是一個媒介平台,透過自己的音樂創作、部落實踐,可以讓外人去認識都蘭、去認識阿美族,甚至引發「哈美(阿美族)」的文化現象。其次,他認為原住民是「活在當下」的,透過這樣創造性(傳統)轉化」的想法,才會創作出像Kayoing以電音為主的母語音樂創作。最後,我認為Suming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創作靈感來自部落,當他看到自己的部落面臨到多數原住民部落都會遭遇到的社會問題(像是隔代教養、職業結構、人口外流等)時,就想要為正處於叛逆期、經常受人忽略的青少年(也就是Pakalungay階級),付出心力。

當座談結束後,Suming詢問大家有沒有問題時,大家卻凹他唱了一小段歡樂飲酒歌。等到他再次詢問時,我就舉起手問他,在「鈴噹」的MV裡面,我們可以看到一個畫面是在夜晚的雨棚下,部落裡的人跟他討論「Pakalungay青少年傳統教育及技藝訓練活動」,還說下次不要他舉辦了之類的話語。我就想知道,這樣的活動對於部落來說,他究竟會遭遇到哪些來自部落的壓力和衝突?

Suming其實不太願意直接點明回答這個問題,畢竟,這是部落內部的事情,實在也不需要向歌迷明說,造成一些對於部落其他人的敵對意識。但,最大的衝突點,應該在於部落裡面的長輩長期受到公部門的政治籠絡,像是贊助舉辦豐年祭之類的部落活動,而那些人就拿著這幾年Pakalungay的活動成果來向公部門申請經費,而申請到的這些經費,卻完全沒有運用在真正的Pakalungay教育活動上。說著、說著,Suming就哽咽、眼泛淚光。


我想,令Suming難過的,應該就是他自己原本滿懷理想、熱情地舉辦這個活動,竟然意外造成部落內部對於資源的爭奪,其實有些不堪……。而這樣的問題,我多少可以理解,這和我在美濃親眼看到的、親身經驗到的,其實是一樣的。或許,這才是真正讓我們心寒的吧,當資源匱乏時沒人願意投入,當資源灌注進來時,卻看到大家爭食的現實人性,但礙於自己是晚輩、維護內部的穩定和平,也就把這些委屈、苦楚吞進肚裡了。

總之,我還是期待Suming在文化創意與實踐上的表現。座談結束後,Suming還是頗為樂觀地跟我說,就順其自然地做下去。我希望有一天,透過Suming,可以喚起平地人真正地去關心台灣原住民的課題,如果有那麼一天……

2011年6月5日 星期日

I must have been there.


沒想到,少了生祥的大竹研(Ken Ohtake)竟是這麼的動聽。

一直以來,總覺得生祥的唱腔太濃稠了,彷彿有滿溢的情感、情緒快要宣洩出來。並且,在歌唱時,吐出那些可能連美濃人都有點理解困難的客語(腔)。但這個時候,大竹研總是默默地在一旁彈奏吉他,撥弄弦音,往往我們僅存的注意力,只能全部寄放在生祥獨特、滑動的聲腔上。我對於生祥的評價,時好時壞,總是在美濃夏日的稻田阡陌,想要哼唱一首輕鬆舒服的曲調時,必定不會是生祥的作品。這或許也是他定位過於鮮明(世界音樂、社運特質)的某種境況。

昨晚,散步到家附近的7-11取博客來訂購的大竹研專輯《I Must Have Been There。夜半播放,讓我有種趨於「啟發」的情緒,不知道開啟的究竟是什麼?但清楚的是,可以感受到大竹研吉他聲中,一種平淡卻幽遠的空靈詩意與柔情。

深夜,充溢著情感的吉他聲,迴盪在點了一盞檯燈的房內,像水一般流動。